足球巨星是法国极右势力永远的心病

  对于严重排外的法国极右翼来说,法国足球一直是让他们尴尬的事情。如何面对法国国家队里总是大面积存在的外国姓氏和不同肤色的面孔?

  至此,20世纪50年代末皇家马德里垄断欧洲冠军杯辉煌时代的3大外援齐聚天堂。先于科帕离去的是匈牙利人普斯卡什 (1927-2006),阿根廷人迪斯蒂法诺(1926-2014)。

  科帕是法国足球史上第一位被视作“世界巨星”的球员。身高只有1.68米的他被誉为“足球场上的拿破仑”,足球名宿居伊·鲁说,“他和梅西非常相似,一拿球就过掉几个人,不同的是梅西进球更多,科帕更有领袖才干。”

  在法国足坛,地位能够企及科帕的另两位巨星分别是普拉蒂尼和齐达内。三巨星有很多共同之处:都曾效力法国之外的欧洲豪门并创造了辉煌,赢得过欧洲冠军杯(后改称冠军联赛)。科帕1956-1959效力皇马3年连夺3次冠军杯,普拉蒂尼1982-1987年效力尤文图斯,在1984-1985赛季赢得欧洲冠军杯,齐达内先后效力尤文图斯和皇马,2001-2002赛季在皇马赢得欧冠。

  他们也标志着法国国家队历史上三个辉煌时代。普拉蒂尼率领法国队赢得1984年欧洲杯,齐达内领衔赢得1998年世界杯和2000年欧洲杯。科帕“仅仅”率法国赢得1958年世界杯季军,但那支法国队在法国国内引发的足球激情是罕见的,科帕和队友们非常不幸地在半决赛上遇到拥有贝利、加林查的巴西队。

  笔者曾有幸近距离接触三名巨星,1对1采访过科帕和普拉蒂尼,为齐达内担任过新闻发布会翻译。本文关注的是他们另一个共同之处:都是移民后代,就像《世界报》回忆科帕的文章所说,科帕、普拉蒂尼和齐达内的家庭史,就是一部法国移民史。

  无论外国人还是法国人,重体力劳动者很多来自贫困的农村,打成一片速度极快,无产阶级情谊并非假话。矿工的儿孙们也做矿工,科帕的父亲是矿工,科帕如果后来没踢球也会做矿工。10年前科帕接受我采访,说着说着伸出一只手,少了一个指头,是少年时在矿井里做学徒弄断的。科帕在球队更衣室里有一个经典玩笑动作,把断指伸进鼻孔,此时队友们会起哄,“好长好长,戳坏你脑袋”。

  科帕儿时的伙伴都是矿工子弟,法国、意大利和波兰后裔居多,他们一起玩德国占领军带来的皮球。科帕坚持说皮球是自己去偷的,所以他是法兰西抵抗运动成员。

  科帕全名是雷蒙·科帕谢夫斯基,简称“科帕”。1958年世界杯法国队名扬瑞典的前场三叉戟方丹(Fontaine)、皮扬托尼(Piantoni)、科帕(Kopaszewski)分别是法国、意大利、波兰姓氏,这不是偶然,当时的法甲球星里很多人是来自北方工业区的意大利和波兰移民子弟,这里篇幅有限不再一一列举。

  作为80年代法国足球领军人物,普拉蒂尼一直和科帕关系疏远,因为科帕批评法国球员总是不留情面,普拉蒂尼无论担任法国队队长还是主教练都领教过科帕的苛刻。而且,老一代法国球迷认为科帕永远是对的。家庭史方面,普拉蒂尼和科帕却颇有相似之处。

  普拉蒂尼的爷爷弗朗切斯科也是一战后从意大利北方皮蒙特大区去了法国,到工业区洛林做泥瓦匠。泥瓦匠比矿工收入更高,且弗朗切斯科颇有经济头脑,很快就有了积累,开了一个名为“体育咖啡馆”的餐吧。普拉蒂尼的父亲阿尔多和科帕的矿工父亲不一样,阿尔多已经过上城市中产生活,是个数学老师,踢过业余足球,后来还成为法丙球队南锡的主帅。普拉蒂尼的母亲安娜·皮奇内利也是意大利移民后代,一开始是在“体育咖啡馆”吧台打工……

  80年代普拉蒂尼从法国去了意大利,效力尤文图斯,这支球队所在地是皮蒙特大区首府都灵,普拉蒂尼算是回到了爷爷的故乡。不过他坚持说自己是法国人,要求意大利人按照法语发音他的姓氏Platini,重音落在最后一个音节,而不是意大利语一样在倒数第二个音节。

  意大利人也认为普拉蒂尼是个实实在在的法国人,有关普拉蒂尼法式“抠门”的轶事流传至今。例如尤文图斯老板阿涅利禁止球员出席球迷协会联谊活动时收钱,普拉蒂尼就让球迷送好酒,后来他用卡车运酒回法国。退役后为意大利国家电视台担任解说嘉宾评论1988年欧洲杯,普拉蒂尼甚至舍不得午饭花钱,绕路坐公车去蹭欧足联职员的工作自助餐。大赛期间恰逢他的生日,普拉蒂尼组织了一个生日派对,请新同事们一起庆祝,开了香槟,吃完蛋糕他直接让服务生按AA制准备账单。

  从90年代冷战结束再到21世纪加入欧盟,罗马尼亚、波兰、斯洛伐克、克罗地亚等国的青壮劳动力大面积流失到西欧,法国是重要的劳力输入国。实际法国“吸精”东欧国家人力资源早在两次大战期间就已存在,是二战和铁幕阻隔了人员流动。

  二战后,为维持法国工业发展,新移民更多来自伊比利亚半岛、法国海外领地和原殖民地。西班牙和葡萄牙两个伊比利亚半岛国家直到70年代中期才结束半法西斯政权统治,其间大量青壮劳动力涌入法国。60年代巴黎被称为“里斯本之后全世界最大的葡萄牙人城市”。1998年世界杯法国最帅国脚皮雷父亲是葡萄牙人,母亲是西班牙人。

  如果拿1984年欧洲杯夺冠的法国国家队中场“魔幻方阵”和1958年三叉戟对比,可以发现一个有趣的变化:波兰元素消失了,非洲和伊比利亚元素加入进来。“魔幻方阵”一开始是2个意大利后裔(普拉蒂尼+让吉尼)+1个西班牙-法国混血(吉雷瑟)+1个马里人(蒂加纳)。后来让吉尼的位置被费尔南德斯取代,费尔南德斯是个纯血西班牙人,9岁才随父母来法国,因为法语不好反复被取笑,有次他在球场上粗暴地做出回应,被罚停赛6个月。

  时代进一步演化,1998年世界杯捧杯的法国队被称为“黑+白+黄油”,是彻底的多种族多元文化代表队。德赛利、图拉姆、卡伦布为代表的黑人球员占据球队重要比例;德约卡夫的父亲是卡尔梅克人,母亲是亚美尼亚人;特雷泽盖是阿根廷人……当然,领军人物是拥有法国和阿尔及利亚双重国籍的齐达内,在此重点介绍。

  齐达内的父亲斯马伊尔原本是阿尔及利亚北部卡比利亚地区的一个柏柏尔牧民,虔诚的穆斯林。1953年,他来到巴黎北部的塞纳-圣丹尼省建筑工地打工,很快阿尔及利亚战争爆发了,斯马伊尔在法国一呆就是9年。

  1962年阿尔及利亚独立后,斯马伊尔离开巴黎准备返回阿尔及利亚。在马赛港,他遇到了同样来自卡比利亚的玛丽卡,爱情让斯马伊尔决定留下。他们一共生了4个男孩和1个女孩,后来成为球星的齐内丁·齐达内是小儿子。

  二战后的移民潮伴随着法国城市化大发展。大批移民和殖民地战争结束后海外撤回的侨民被安置进郊区新建的廉租房。当时的法国政府颇为此感到骄傲,但这样做造成了事实上的贫富、文化和种族隔离,法国社会很快就冒出一个新的问题:郊区(banlieue)。郊区一词本是中性的,后来却成为大面积贫困、失业严重、犯罪猖獗的贫民区代名词。

  齐达内就在马赛著名的“卡斯泰朗”贫民区长大。齐达内年幼时,法国社会反穆斯林情绪并不激烈,“来自卡斯泰朗”却是个巨大的烙印,对手频繁用这一点挑衅他。齐达内少年时一度被当作中后卫培养,但对方前锋总是用言语挑衅来应对齐达内的贴身盯防,激怒他动粗得红牌。有次齐达内直追到球场另一端,顶翻了对方前锋,俱乐部教练意识到无法继续下去,不得不又改让他踢中场,让他不必总是和对方球员贴身纠缠在一起。

  对于严重排外的法国极右翼来说,法国足球一直是让他们尴尬的事情。尽管法国人对待足球的态度不如邻居意大利人或西班牙人狂热,但足球仍然是法国第一运动,占据了法国媒体体育报道最多空间,是最适合激发爱国热情的项目。可是,如何面对法国国家队里总是大面积存在的外国姓氏和不同肤色的面孔?

  科帕去世后,南方贝济耶市市长梅纳尔说,“科帕是移民融入法国社会的象征,他毫不犹豫地让自己法国化了”。梅纳尔并不知道,科帕不仅记不住法国国歌《马赛曲》歌词,还对其恶搞。1958年世界杯每场比赛前唱国歌,科帕和多名队友比赛谁编的歌词更搞笑,甚至伴着《马赛曲》旋律唱过“爷爷的睾丸”。

  梅纳尔来自极右党派“国民阵线”,几乎每次法国足球有新闻,这个民粹主义和白人民族主义党就会有人出来说话。如果移民球员表现出色,就赞扬他们“法国化够好”,如果移民球员出了问题,就抨击他们“不爱法国”,或者要他们“滚回老家”。

  齐达内性格腼腆,一直不问政治。他只说过自己是个世俗化的穆斯林。但国民阵线还是活生生地把齐达内扯进政治争议里。国民阵线年法国历史性地赢得世界杯,非洲人的儿子齐达内成为国民偶像。国民阵线领导人让-玛利·勒庞看到民众对齐达内的狂热慌了神,改口说“齐达内是法属阿尔及利亚的儿子”。

  齐达内没有进行立即回应老勒庞,之后却给他惹出烦。阿尔及利亚人骂他是“哈基佬”(Harki)。在阿尔及利亚,“哈基佬”几乎等同于“卖国贼”、“叛徒”,指的是阿尔及利亚战争中志愿加入法军的阿尔及利亚穆斯林。实际背叛哈基人最厉害的是法国人,战争结束时只有部分哈基人得以移民法国,剩下的在独立后的阿尔及利亚遭到残酷迫害。

  深陷争议泥沼,齐达内不得不打破沉默,声明他父亲不是哈基,从未背叛过阿尔及利亚,他为自己是卡比利亚人的儿子感到骄傲。老勒庞的喋喋不休也改变了齐达内坚决不碰政治的态度。他仍然尽最大努力不谈政治,但如果让他表态,例如老勒庞爆冷进入2002年法国总统大选第二轮将和希拉克决胜,齐达内以一贯的谦和口吻发表看法,“想想看,一个和法国基本价值观相左的人赢得大选会是什么后果……我觉得民主制度面临着风险。”

  齐达内的话让老勒庞气急败坏,他说齐达内“被人操纵”,之后又骂,“你觉得法国不好就别回来,呆在西班牙好了。”

  唐昊老师最近发表在腾讯大家的妙文《白人民族主义能挽救美国吗?》对于解读法国的极右势力也有不小的参照价值。极右翼并不害怕被骂种族主义或法西斯,老勒庞甚至受日本极右翼邀请高调参拜过靖国神社。

  尽管历史和国情不同,极右在北美、欧洲和亚洲都面临着同样的逻辑尴尬和概念混淆,就像对科帕、齐达内的身份进行定性,即使话说出来很别扭,也一定要说。

  为避开赤裸裸的种族主义,法国极右翼发明了“根生法国人”一词,即土生土长的法国人,而移民来法国并取得法国国籍被称为“纸上法国人”。可是,什么才算“土生土长的法国人”?第三代东欧移民子弟科帕是“根法”还是“纸法”?

  极右翼自知无望改变法国队的籍贯和肤色组成,一直期待法国出现一位“根法”足球巨星。可历史总让他们失望,“曼联国王”坎通纳成就不小,但从姓氏就能看出他的外国血统,他的祖辈来自意大利撒丁岛和西班牙加泰罗尼亚。帕潘算得上法国“纯血”,赢得过金球奖,但他偏偏没有为法国国家队在大赛上赢得荣誉。

  至于在拜仁慕尼黑成为核心、2013年差点赢得金球奖的里贝里,他就更让极右绝望了。里贝里的外貌奇特,有“夸西莫多”和“刀疤脸”两个绰号,更要命的是他娶了一个阿尔及利亚裔太太,并皈依了伊斯兰教,每天祈祷5次。

  法国足球文化杂志《软足球》曾做过一期围绕球星古尔屈夫的专题。出生于1986年古尔屈夫拥有完美的白人运动员形象:身材修长,面孔俊美,脚下技术细腻,性格略有腼腆但谈吐优雅——岂止是“齐达内接班人”,简直就是“法兰西贝克汉姆”的潜质——法国极右对古尔屈夫期待很高,希望他终成大器,成为第一位“根法”巨星,一洗科帕、普拉蒂尼、齐达内这个移民子弟系列的尴尬。

  然而,先后效力过AC米兰、波尔多和里昂,古尔屈夫和前辈巨星们的成就距离遥远,刚过30岁就已走上绝对下坡路,去了中下游球队雷恩。在法国国家队,他因为性格孤僻成为法国国家队更衣室排挤的对象。

  排挤古尔屈夫的原因一直众说纷纭。流传最广的版本是他成为足球更衣室“仇同”的牺牲品。这种说法让法国极右更为尴尬,极右总是既排外也仇同,好不容易才冒出一个“根法”好苗子,结果他……

  至少在公开场合,古尔屈夫是直男,有过好几位女友,后来还有了孩子,被“仇同”或许是因为球风太软,只想做漂亮事,把卖苦力用身体死扛的脏活留给队友,这点倒是符合法国极右的思路——维护“根法”的中上阶层优越地位,让“纸法”任劳任怨卖苦力且少福利——社会生活中,贫民区的“纸法”一抗议就演化成,然后政治各派吵个不停,但在国家队里,无论肤色是什么,谁不愿卖命就会被队友痛骂“娘娘腔”,骂得天经地义。

  2016年欧洲杯在法国举办,也在法国再度掀起足球热潮。法国队阵容里非洲裔球员居多,在前后场分别有一位领军人物是白人球员:效力于西甲马德里竞技的格列兹曼和英超阿森纳的科斯切尔尼。然而,两人也不是“根法”,科斯切尔尼和科帕一样,是波兰后裔,他的波兰姓氏让很多法国人感到发音困难。

  格列兹曼的外公是葡萄牙人,母亲那边的亲戚在法国对葡萄牙的决赛中支持葡萄牙。格列兹曼非常受法国人喜欢,但其言谈举止最让极右失望,他是一个公开的世界主义者,幼年差点被法国足球选材系统抛弃,后来被西班牙足球“养大”,女友是西班牙人。格列兹曼参加法国队新闻发布会经常拿着极具南美特色的马代茶茶具,这种茶具总是让人想起阿根廷高乔人——西班牙人和印第安人的混血。

  国民阵线对法国国家队肤色问题越是揪着不放,就有越多法国球员参与政治。最著名的是1998年世界杯冠军成员图拉姆,他出生在法国海外省瓜德鲁普,9岁时来巴黎找母亲“第一次知道自己是黑人。”

  图拉姆公开反对国民阵线,他抨击过老勒庞,“重要的不是球员的肤色,重要的是他们都是法国人。有白皮肤的法国人,也有黑皮肤的法国人。”

  后来国民阵线领导人换成老勒庞的女儿玛丽娜·勒庞,图拉姆继续迎战,“国民阵线一直是个种族主义党。”

  足球对于法国大城市贫民区的小孩和对于巴西里约贫民窟的小孩具有同样的意义,足球既是他们最廉价的娱乐工具,也是他们青年时代最便捷有效的致富和社会上升渠道,尽管幸运者只是少数。齐达内之后的移民球员和科帕、普拉蒂尼时代的移民球员相比,最大的特征是面容更严峻。

  贫民区生活有太多中上社区无法想象的恐惧,例如警察暴力执法。最近引发塞纳-圣丹尼省大面积抗议的性侵案,起因是一位足球少年特奥在警察盘查证件时遭到粗暴殴打、种族谩骂,还被警棍捅入肛门造成10厘米裂口。法国总统奥朗德亲自去医院看望了特奥,但风波远未平息,因为警方坚持说警棍是“意外”进入肛门。越来越多的证据却显示不是“意外”……

  在巴黎郊区长大的亨利就是在场上不笑的典型例子,实际亨利在场下是个非常随和的人。亨利宣布退役时法国公众反应非常冷淡,气得另一位1998世界杯成员佩蒂特大骂,“我真的讨厌法国人的高傲、虚伪、谎话连篇。现代德国比法国强多了,法国要是被德国侵略,可能会更好。”

  当然,就像佩蒂特的上述摇滚语录,运动员都是直性子,谈论政治的时候可能贪图一时之快而失去分寸感。1998年世界杯成员也为种族问题发生过一次不快。

  争议原因是2011年法国足协一次技术会议谈话记录被曝光。时任法国队主帅布兰克(98世界杯队长)和另外两名法国足协官员讨论,是否需要在各级国字号梯队中确保白皮肤球员的比例。“白人比例”引发轩然大波。布兰克否认泄密内容涉及种族主义,但他并未详细解释个中原因。此时,图拉姆、维埃拉等人都出来抨击布兰克。

  布兰克拒绝提供更多内容,事情最后不了了之,1998年世界杯球员彼此私下也得到了澄清:当时的会议背景是,齐达内一代退役后法国足球缺乏技术细腻、大局观出色的天才,太多靠身体和速度吃饭的球员,与会者认为问题在于法国青训选材过分功利偏重身体,而黑人小孩发育更早所以受青训教练偏爱,慢熟的白人小孩容易很早就被淘汰。但设置肤色比例的想法立即就胎死腹中,因为绝不是白人一定就技术和大局观更好,选材偏重身体也让小个子黑人球员成为受害者。所以,需要改变的还是青训教练们的功利思想。

  足球始终是法国社会融合的先行者,也会继续成为极右势力的心病。今年法国大选,国民阵线领导人、老勒庞的女儿玛丽娜·勒庞有望进入次轮,和她决胜的或许会是独立候选人埃曼努尔·马克隆。马克隆没有政党,他发起的“前进运动”在左右两翼收获了很多支持者。

  届时,面对极右玛丽娜·勒庞当选的风险,法国球星们会是什么反应?齐达内是否会像2002年一样轻轻地提醒公众,想想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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